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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野风情

狐狸和黄鼠狼2

时间:2018/11/16 14:14:59   作者:刘国林   来源:原创   阅读:27   评论:0
内容摘要:    我把这一切都看得真真切切,又一次亲眼目睹了狐狸的聪明智慧,也庆幸自己是狐狸给指引了方向才游出苇塘,绝处逢生。我看狐狸在苇塘边挖了一个坑,依次把一大四小五只野鸭埋藏好了,悄悄离开后,我才心满意足地走到近前,把它们扒出来后又用清水洗了一...
  
  我把这一切都看得真真切切,又一次亲眼目睹了狐狸的聪明智慧,也庆幸自己是狐狸给指引了方向才游出苇塘,绝处逢生。我看狐狸在苇塘边挖了一个坑,依次把一大四小五只野鸭埋藏好了,悄悄离开后,我才心满意足地走到近前,把它们扒出来后又用清水洗了一遍,才用衣服兜回家。我边走边想:“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人,若不是遇上你,说不定我会在苇塘里折腾多久呢,况且,哪里会逮住这五只野鸭?拜拜吧,狐狸,我还真得谢谢你呢!”
  一转眼的工夫,冬天就到了。刚下完头场雪,大地就像一张洁白的纸张,留下各种痕迹,不管是人的还是兽的,就像写在纸上的字,抹都抹不干净。狐狸这种动物专拣只保留自己爪子印的地方走,一旦发现爪印有了间隔,它就倒退几步,然后快速地助跑,腾空跳过去,蓬松的大尾巴平平地展开,产生了滑翔的效果,一般能蹿出四五米远。兽夹子尽管小心翼翼地埋在它的必须之路上,一点儿痕迹没露,可是狐狸爪子却怎么也仿制不像,再精巧的兽夹子也失去了用武之地。
  七十年代,家乡的肉蛋供应越来越少,家家户户却自养很多鸡,等到腊月便提前宰杀,留着过年享用,就像曲波先生笔下的《林海雪原》中描写的“百鸡宴”一样,一点儿也不夸张。家乡人有句谚语:“宁吃飞禽三两,不吃走兽半斤”。意思是说,禽类的肉就是比兽类的肉香,是肉类中的上品。既然是肉类的上品,不光是人愿意吃,狐狸更愿意吃。那时我家养了六十来只鸡,没有那么大的鸡架,就在院子的房东头处用土坯垒了个地方,晚上把鸡圈进去,白天再放出来。雪后的一天早上,我打开圈门去放鸡,看到圈门口印着乱七八糟的五瓣梅花印,就觉得不妙,一点数,果然少了一只老母鸡。
  亡羊补牢吧,我急忙采取措施,用土坯把围墙垒成一人多高。心想,这回可保险了。果然,一连几天,鸡圈前再没有出现五瓣梅花印。但隔了些日子一数,鸡又少了两只。我感到纳闷,真邪门了,难道狐狸真能成精,变成人了进圈里偷鸡?我连忙转到院外的东北角观察,结果发现挨柴草垛的墙角新掏个洞,洞口有狐狸的爪印。看来只有提前宰杀鸡,冰冻起来才最保险,再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  自杀完鸡后,我想起了在二龙山看人参园子的三爷,打算给老人家送两只白条鸡。走到山脚时,突然觉得小肚子胀得慌,便把装鸡的兜子扔到身旁,解开裤带小解。突然,从榛子丛里蹒跚着走来一个似狼似狗的动物,慢慢向我接近。仔细一看,是狐狸,一定是偷我鸡的狐狸!它走到离我十步远的地方站住了,目不转睛地盯着我,我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它,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。过了几分钟,它猛地转过身,飞快地蹿进榛子丛,还不时地回头张望。我觉得蹊跷,也跟着回头看。这一瞧不要紧,啊?装着两只白条鸡的兜子不见了!只见一只个体稍小一些的狐狸嘴里叼着我的兜子颠颠地跑远了。它兜了个圈子,与和我对眼的狐狸在榛子丛中会合了。我这才恍然大悟,狐狸竟用“调虎离山计”骗去了我送三爷的白条鸡!
  没有办法,我只能空手上山去看山爷。思来想去,只有一个办法:我替三爷看几天房子,让三爷回家品尝鸡去。恰巧,三爷下山的那天晚上刮起了“大烟炮”,一连刮了三天,刮得对面不见人。好多泉眼都冻死了,只有三爷的人参园子里的那个泉眼还没冻死。
  人参园子里的泉眼是个倒置的立体梯形,上口是个长五十米宽20米的长方形,逐渐缩小,底部只是一个约三米见方的泉眼,汩汩地冒着热气腾腾的泉水。
  那天晚上,“大烟炮”刮过去了,月亮升起,大地一片银白。我正躺在三爷的小炕上望着如水的月光出神,突然听到有爪子挠门的声音,隔一会儿又是几下。我悄悄地下炕,推开门一瞧,见院子里蹲着一个狐狸。它跑来干什么?我回屋从门后拎出一把铁锹,便朝狐狸奔去。这时那狐狸边点头边向人参园子里的泉眼方向跑,还边跑边回头向我示意。突然,从泉眼方向传来少女般的嘤嘤哭声,忽高忽低地哭得挺伤心。过一会儿,哭声停止了,又传来像未满周岁的娃娃哭声,哭得有来道去的。
  循着狐狸的影子我追到人参园子里的泉眼旁,果然看见那只个子稍小的狐狸在泉眼边来回跑。边跑孩子般的地哭叫着。它几次想跃到第二层台上,无奈都是冰坡,它爬不上去,摔得直叫唤。我慢慢地沿着较缓的冰坡往下滑动,眼看着滑到它的近前。心想:这回看你往哪儿跑,我要来个瓮中捉鳖!但还没等我滑到最下一层台阶,只听嗖地一声,它两只爪子有力地搭在我的肩上,紧跟着又两只爪子登在了我的腰部。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它已借助我的身体跳上了第二层台。可第三层台它还是跃不上去,我站在最底下的台上看着它往上跳,可它猛蹿了几次都没有跳上去,只好趴在二层台上喘粗气,两只爪子从二层台上耷拉下来。上面那只狐狸见状又发出娃娃似的哭声,那是在召唤它快点儿爬。它似乎受到鼓舞,又挣扎着往上蹿,但还是没蹿上去。我慢慢踱过去,猛地抓住它耷拉下来的爪子,一把拽了下来。这时它竟一点儿也不挣扎,温顺极了,大概它实在没有力气了。我把它托起来抱在胸前,突然感到它肚子里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蠕动。噢,这原来是只坐了胎的狐狸,若不然它喝了水怎么跳不上去?我不禁有些可怜它了,慢慢地把它举起来,让它蜷着趴在我的后脖子上,我手腿并用地抓着冰棱往上爬,终于爬上泉眼的台阶。这时,那只公狐狸跑过来围着它转圈儿,并不时地用警觉的目光扫视着我。我知道此时该走了,它们才放心。我进屋回头的当儿,见那母狐已恢复体力,在公狐的簇拥下向夜色深处走去。
  那年冬天,村里要办夜校,给社员们扫除文盲。生产队长跟我父亲说:“你家的学生正好放寒假,让他当扫盲教员吧,每天晚上教两个钟头,记半天工。”父亲一听说两个钟头记半天工,上哪找这便宜的活计,当即就答应了。
  来扫盲的都是村里的三、四十岁的妇女,我和她们都很熟,平日里嫂子长嫂子短地叫着,现在让我给她们当“先生”,她们才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呢,一个个奶着孩子,叽叽喳喳地扯东家唠西家地尽说些爷们娘们的“夜生活”。我还是十几岁的孩子,哪能听得下去这不堪入耳的“闲话”?便扯着嗓子喊:“别光顾喂奶了,你们也得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学点儿文化……”我的话还没说完,刘老大的媳妇和王二的媳妇就接茬了:“啥叫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?你做个样子给我们瞧瞧!”说着便抛下孩子发出号令:“姐妹们,上!让咱们的‘先生’尝尝吃奶的劲儿是啥滋味儿!”我一看大势不好,推开门就往外跑,可是这些女人却没等我跑出生产队的大门,就把我按在雪地上了,一个个解开了怀,掏出了雪白的奶子,难准我的脸,便开始了“机关枪”的扫射……我长这么大头一次吃这么大的亏,不停地用双手捂着嘴,可抗不住她们的轮翻“扫射”,嘴里免不了灌进不少奶水……
  等我爬起来时,想看看时间,一撸袖子,手表没了。这是我跟大嫂借的手表,为的是给她们讲课时好掐个点儿。我赶紧说:“谁看见我的手表了?”一听我这么说,这些女人全愣了,当时手表可算是“大件”的,便七手八脚地在雪地里划啦,像找大针似地也没有找到。我十分懊丧,可又不好说什么,我好歹也是个男人,站直了身子说:“算了,一块旧表也不值几个钱。今天你们都回家吧,明晚早点儿来,把今天的课补上……”这些女人可有台阶下了,像群苍蝇似地轰地一声散去了。
  第二天一早我推开门,突然觉得脚下一硌,抬脚一看,哎?一块手表,正是昨晚我丢的手表!一点儿没坏,只是表带儿开了。细瞧,黑皮表带上有几个尖锐的牙印……再仔细往雪地上一看,又是那我已熟悉的五瓣梅花的爪印!难道是狐狸帮我找到的手表?我又惊又喜……
  送狼肉
  姥姥说,早些年家乡是个商家云集、贩卖皮货和药材的大集市。其中有位张掌柜的东家,是个二十出头的英俊小伙子,长得白白静静,又能说会道,特招人喜欢。
  张掌柜的人长得好,腰包里又有钱,免不了引得媒人踏破门槛为其说媒。姥姥说,那时的男人娶妻早,十七八就是孩子他爹了。若是二十出头的男人,女儿早就够一桌了。张掌柜的虽说二十出头,南北二屯介绍的女孩子他却没相中,一心想娶一位人才出众、百里挑一的大户人家小姐给自己做夫人。
  这天,他听一位见多识广的人说,家住柴河镇的药材商刘百万家的千金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,就昼思夜想地要娶刘家的千金为妻。他花钱买通了柴河镇药材商的伙计,打听到了四月十八刘家的千金要逛庙会,就精心设局,在刘家千金的轿子经过柴河镇时,假装骑马受惊,打马撞翻了轿子,然后慌忙下马救人,把刘家千金从翻倒的轿子里抱了出来。刘家小姐惊魂未定,她长到十七岁第一次被男人搂抱,加上抱她的男人又是个人见人爱的张掌柜的,便本能的满脸羞红。张掌柜的见刘家千金果真像乡亲们说的那样貌美,两眼都看直了,抱在怀里久久不愿把她放下。
  张掌柜的第二天就托媒人上刘百万家说亲,却让刘家一口拒绝。理由很简单:“好人不经商,十个经商九个奸诈。”说什么也不愿掌上明珠嫁给商人受委屈。张掌柜的闻听此言当时就傻了,茶饭不吃,夜夜难眠,翻来覆去地眼前总是晃动着刘家千金的影子,天天不洗手,也不换衣服,总以为手上衣服上留有刘家千金的香味儿,他的伙计见他一天失魂落魄的样子,也都暗地里替他着急。
  有个伙计的老娘是个身上带狐仙的神婆子,听儿子回家讲了这事,觉得治张掌柜得病得求神,就画了一道符,让儿子带给张掌柜的。月圆之夜,张掌柜的洗漱的干干净净,然后带着符来到二龙山下的狐仙庙。他尊嘱先将符烧化,点香许愿,然后把狐仙庙打扫得干干净净,供桌摆放得整整齐齐,铜香炉擦得能照见人影,青石板擦得带层亮光。忙活到快天亮时,才心满意足地回家睡觉。
  他果然刚一躺下便进入梦乡,梦见有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来到他的枕边。那白胡子老头穿着毛朝外的狐皮大衣,手拄一根龙头拐杖,脚上蹬着一双雪白的毡靴。白胡子老头拿龙头拐杖指着他笑呵呵地问道:“你这小子从哪知道老头子爱干净的?”“我伙计的老妈让伙计告诉我的。”“你挺会来事呀,把我屋子收拾得特干净,难得一片诚心呀!你有什么事求老朽可以直说,保证办到。办不到你可以拆我的庙!”张掌柜的闻听此言,便把倾慕刘家千金的事一五一十地跟白胡子老头说了。白胡子老头让他等会儿,先坐下默默掐算一番,然后笑容满面地说道:“你二人天赐良缘,老朽帮你不但修行无损,反倒是积下一件大德。良宵苦短,今晚上我就让你成其好事。”
  到了深夜,张掌柜的在屋里早已等得坐立不安,才有人轻轻敲门。他赶紧开门,果然来人是日思夜想的刘家千金。从此,俩人天亮分手,晚上享鱼水之欢,转眼幽会了两个月。这一晚,刘家千金羞涩地说:“今日往后,我就不能再来你家了。你明日务必再到我家求婚,必须得我父母同意才行,因为我已有了身孕,拖不了多久了。要是到显怀时候还不能明媒正娶,我只有以死来堵众人的嘴了。我以决心一生托付给你了,所以才敢上你家的炕。你要护我的名声,就是护我的性命,就看你的了!”
  再说张掌柜的,已是央求四五个媒婆来刘百万家说亲,但都被拒之门外,又不能以姑娘怀孕相威胁,张掌柜的实在是想不出什么高招儿了,只好再到狐仙庙烧香上供。他先后去了三次狐仙庙,才算梦见狐仙。那白胡子老头刚进门便不高兴地嘟囔道:“你小子是不是因为狐仙是专门伺候你来的?什么难事都敢惊动老朽?你想娶刘家千金不难,可你让她怀了身孕,现在办这件事得损我三百年的道行啊,老朽实在不愿趟你的浑水了!但念你诚心恳求,就再帮你一次吧!可你必须为老朽办一件事。这件事非同寻常,你必须先答应下来,我才能说出是什么事。”张掌柜的打断白胡子老头的话:“只要尽量早娶回刘家千金,保全她的名节,让我上刀山下油锅都行!啥事你就说吧,我办!”
  原来,白胡子老头让他去找一个叫赵炮的猎手,从赵炮那儿背八斤狼肉回来,再送到狐仙庙即可。白胡子老头说他近些日子想吃点狼肉解解馋。张掌柜的不知白胡子老头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,以为让他干什么凶险可怕的事情呢,谁知道竟这么简单,信手拈来的事!到了赵炮家,张掌柜的才明白,感情那狼肉不是现成的,要他亲自上山从狼身上割下来才行。张掌柜的从小那可是饭来张口、衣来伸手惯了,别说是狼,就是兔子从他脚下跑过去也能吓得他乱蹦乱跳。可是不从狼身上割下肉来,刘家千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就要命丧黄泉了。张掌柜的咬咬牙,暗暗地给自己壮胆儿:“男子大丈夫吐口唾沫都是个钉,说话不算数那还是个人?”这么一跟自己叫劲儿,张掌柜的胆儿壮了,背起赵炮给它准备好的家把什和锦囊,顶着风雪进了山。
  他照着赵炮画的进山图连滚带爬地来到一株老柞树下然后打开锦囊。老柞树的树龄已经超过百年,根部烂有树洞。张掌柜的按照锦囊所嘱,爬上老柞树的树杈,把一根胳膊粗细的树杈从中间砍断,把留下的半截树杈削的似刀尖般尖锐,又拿出一根打了倒枪刺的铁钳子,用羊肠线把铁钳子捆在尖锐的树杈上,然后又拿出一只刚刚死去的狍子的崽儿,小心地穿在半截树杈上。这一切忙活完毕,这才觉出天已擦黑。便急忙算进老柞树下的树洞里,又拿出了一张熊皮堵住树口。
  当晚,张掌柜的蜷缩在洞里。背顶树皮,手塞双耳,哆哆嗦嗦地在树洞里蹲了一夜,也没敢合眼。好容易熬到洞里有亮了,才壮着胆子掀开熊皮,外面已是日上三竿了。他钻出洞来想看一看树上的肉饵被狼叼走没有,真是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,吓得他扑通一声坐在雪地上,怎么也站不起来了,使劲儿地按住胸口,好半天才稳住神儿,这回他看清楚了,一只大灰狼正吊在树杈上,瞪着双眼,张着大嘴,半截舌头伸出嘴外冻在下巴上——整个身子也冻得硬邦邦的了。张掌柜的莫名其妙:我一夜没合眼,这大灰狼没出一点声响,怎么就吊在树上了呢?
  原来,这只大灰狼奸诈狡猾得很,屡伤人畜,赵炮使出浑身的解数,也未能把它捕获。终于,赵炮琢磨出大灰狼不上套的原因——他能嗅出猎人的味道。一行有一行的味儿,屠夫有血腥气、农夫有迷香气、猎手则有硝烟气。猎手们上山无论怎么洗,火药味儿就是洗不净,狼群总能闻得出来。因此猎手赵炮摆香上供求狐仙,找来张掌柜的做外援,他身上的味道是铜锈味儿,狼群闻不出。张掌柜的把熊皮堵在洞口,大灰狼以为是它的熊哥哥在洞里冬眠呢,就放松了警惕。狼群有把吃剩的猎物挂在树上的习惯,大灰狼见了狍子崽儿,以为是同类的猎物,便跳起来偷吃,到底没有斗过猎手,上了赵炮儿的圈套儿。
  张掌柜的背着八斤狼肉回到家,先洗漱打扮一番,才带着狼肉去狐仙庙。刚走出门口,就听见耳边传来白胡子老头的声音:“拿这狼肉去你的岳父家求亲去吧,就说你智除恶狼、为民除害的壮举,证明你并非是满身铜锈的奸商,而是血性男儿!”张掌柜的闻听此言顿时来了精神头儿,便遵照白胡子老头的叮咛去了刘百万家。敲门时他不说求亲,而是说为庆祝除掉恶狼才登门送狼肉的。
  接下来的是顺理成章了的事,张掌柜的求婚果然非常顺利。原因是刘百万家很感激张掌柜的除掉恶狼,此前刘百万家的两个伙计运药材时曾落入狼口,不幸身亡的。
  张掌柜的如愿以偿地把刘家千金娶到家,可谓是心满意足了,都美出鼻涕泡了。洞房里,张掌柜的伸手摸媳妇的肚子问:“我不足一月娶你进门,肚子应该不会显怀吧?”刘家千金羞答答地推开他的手说:“我刚和你拜堂,哪里会有身孕?你可真会开玩笑!”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张掌柜的暗暗心惊,便仔细端详自己的媳妇,咋看都是那个和他恩爱情浓的心上人,不过他细闻媳妇身上的味道,觉得不是眼前这个心上人的味道比从前那个闻着更舒服。
  洞房花烛,张掌柜的又梦见白胡子老头走进屋来美呵呵地对他说:“打算怎么谢老朽这个大媒人呀?你小子可别过河拆桥、吃完酒席骂厨子呀!”张掌柜的气哼哼地反问道:“你是心理有鬼才怕我骂你!你弄个假媳妇糊弄我,让他假怀孕逼我上山杀狼,你拿我的一番真情来利用我,居心何在?”白胡子老头闻听此言有些不好意思了,解释说:“老朽是利用你除掉了欺压狐仙家的恶狼,可是你不觉得杀狼之后你有了很大的改变吗?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见利忘义的奸商了,现在的你才配得上刘家的千金,所以你才真正拥有了她!”
  姥姥的故事讲完了,听得我余兴未尽缠着她继续往下讲。姥姥却抿着嘴看着舅妈了。此时我才恍然大悟,原来姥姥讲的是舅舅和舅妈的恋爱史呀!便跑过去缠着舅妈问:“姥姥讲的都是真事吗?”舅妈笑着说:“是真事也不是真事,你信就是真事,不信就不是真事。”舅妈的一席话把我说糊涂了,她说这句话是啥意思呢?儿时的我不停地琢磨,也没琢磨透,直到现在。
  养狐
  每当初冬的寒风吹拂到脸上,令我感到寒冷的时候,我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孩提时生活过的三江湿地,继而想到天一变冷,那里的狐狸又该叫山了。
  家乡人喜欢兔子,而讨厌狐狸,说遇见兔子是好兆头,而遇见狐狸则晦气。为什么遇见狐狸就不吉利呢?没人说得清,大概是狐狸这种动物太狡猾了吧?
  邻居二愣哥讲过这样一件事。有一次,他在山里发现了一只狐狸,就追了过去。狐狸钻进了一条小沟,沟太深,看不见狐狸的身子,只见它的一截尾巴竖在上面,一上一下地往沟里移动。二愣哥想,我要是绕到前面去等着它,不就把它抓住了吗?便绕道河沟的前头,脱下了羊皮袄,就等着往狐狸身上扑。狐狸到了他跟前,他才看清,那狐狸竟是竖着尾巴倒退着往沟里钻的!二愣哥还是张着皮袄扑了上去,结果可想而知,只见那狐狸轻轻朝上一蹿,便和二愣哥说“再见”了。
  我相信狐狸的智慧是人所不及的。那一次我去下套儿逮兔子,天气很好,我的心情也不错,一边走一边唱着登上了一个小山包。在山顶上,我一眼看见光秃秃的山洼里有只狐狸。它也发现了我,站在那里看着我。“这回看你往哪儿跑!”我顺着山坡冲了下来。也就是二三十步远,我一冲该冲到狐狸跟前的,可是奇怪的是,当我冲到洼底时,却没有了狐狸的影子!山洼平坦坦的,没草没树,连块大点儿的石头也没有,它藏到哪儿去了呢?我在山洼里转悠着找了好大一会儿,连狐狸的毛也没找见一根,你说怪不怪?
  狐狸有时候会吓人。我九岁那年,刚刚学会站在脚蹬子上骑自行车。车座子太高了,我太小,跨不上去,只能把右脚从车梁下伸到右脚凳子上,一扭一扭地踏着往前骑,倒也自得其乐。那年初冬,我到二姨家去取白条鸡。二姨家养了好多鸡,一下头场雪便宰杀一些,冷冻起来留着过年吃。还捎信给我妈,让我取些来解解馋。我骑着自行车行进在下山坡的路上,周围没有一个人,暮色中的山野显得和外的静,自行车走在山路上只听的沙沙的响声,匀称的很,我的思绪也信马由缰地遐想着。突然,路边的草丛里突然发出一声怪叫:“噢——”,惊得我头发根儿都竖起来了!我一下子从自行车上跳下来,仗着胆子大声喝问:“什么东西?”话音未落,一只狐狸摇着大尾巴从草丛中跳了出来。我气坏了,真想找块石头砸过去。低头找了一圈儿,一块石头也没找到,再抬头时,那狐狸已经没有踪影了。后来我妈说:“那是狐狸嗅到了白条鸡的香味儿,便一路跟你走来。见你没有给它的意思,它才发出那样一种声音吓你的。”
  如今的小朋友,恐怕没听见过狐狸唱情歌吧?没听到过也好,因为那声音实在不怎么样。初冬的一个晚上,我和几个小伙伴儿到二愣哥家听他讲故事。那时,二愣哥是家乡最有文化的了,乡亲们都成为“秀才”,古今中外的故事讲起来一套儿一套儿的。闲来没事,村里的孩子都愿往他家钻,为的是能听上一段《杨家将》或者《三国演义》。二愣嫂也和我们这些小淘气一样,是个听书迷。每当二愣哥说书讲古时,她准会放下手中的活计,和我们一样大眼瞪小眼地痴听着,还不时地插嘴问:“那孙二娘咋那么下的去手做人肉包子?”每当说一段书,二嫂便下炕去灶房给我们炒面瓜籽儿。那时家乡的面瓜籽多的是,冬天的夜长,便炒些端到炕上大伙嗑。哪知道西方人更愿意吃,还当做圣诞的礼品呀?少赚了好多钱。
  二愣哥刚讲完一段儿《四郎探母》,二愣嫂便像往常一样去炒面瓜籽给我们嗑。她刚出去抱柴,突然带着一脸的恐惧跑了回来:“哎呀妈呀,你们听听,那是什么东西在叫唤,吓死我了!”大家都静下来竖起耳朵听,那声音好像是在房后不远的地方发出来的,想鬼哭狼嚎一般。听到这里,我们都吓得挤在一起,不敢下炕到外边解手了。二愣哥见我们这般模儿样笑道:“那是狐狸再叫山呢,要变天了!”二愣哥的话果然应验了,那天夜里,下了第一场雪。
  我家养了三条狗,根据各自的特点分别起了名字:黑鼻子、白鼻子和白尾巴尖儿。三条狗为我和村里的小伙伴儿增添了不少乐趣儿,没事就领着它们到甸子里去转悠,撵野鸡、抓兔子,回回不空手。最有意思的是我妈唤猪吃食的“嘞嘞”声调,这三个家伙都跟着学,把我妈气的拿脚踢,拿棍子打,而它们仅仅就躲的远一点儿,照样学着它们自以为好听的声调,天天如此。我妈也就拿它们没办法,任凭它们去学吧。可这下子却打乱了猪的吃食规律:它们刚吃完食,被我哄到水泡子边拱泥、打滚、晒太阳呢,三条狗可能没学过瘾,又学着我妈的声调唤起猪来。猪群一听唤它们回家吃食,一个个乐颠颠地往家跑。跑到家一看,根本没有这回事,一个个才扭腰晃腚地又回到水泡子边。
  一天上午,我和几个伙伴正领着三条狗在草甸子里寻野鸭蛋。野鸭这东西才鬼道呢,可能是抱恋窝了,见着人顾头不顾腚地往窝里藏,以为没被发现呢,结果被三条狗逮个正着,一口吊住它的脖子,没扑楞几下就断了气。这时只要跟着狗跑,准能发现一窝白花花的野鸭蛋。突然,不远处传来不同于平常的狗叫声,我喊道:“肯定是它们发现什么了,快去看看!”大伙呼啦一下子散开,朝狗叫的地方包抄过去。果然,草丛中蹿跑着一大一小两只狐狸,三条狗在后面紧追着,其中黑鼻子追在最前面。只见那只大狐狸在草丛中一蹿就有一人来高、五六米远,显然狗不是它的对手。黑鼻子看出大的不好对付,就集中精力追赶小狐狸,不一会就传出它得意的低吼声。“黑鼻子、白鼻子、不许咬!”大家一边跑一边喊着。当跑到眼前时,小狐狸已被三个家伙咬倒在地,鲜血淋漓。我赶紧把它抱到家,我妈仔细地检查了它的伤口,还好,只在脖颈、后臀及背上有三处较大的伤口,未伤着骨头。我妈用红药水将伤口仔细地消毒,又认真地缝合,然后撒上消炎粉,又喂它两粒土霉素。处理完了,小狐狸居然还能站住,当然,它更想逃跑。
  那时,我刚上小学二年级,除了上午有半天课,下午的时间还是比较富裕的,看护小狐狸的责任就落在我身上了。为了防止它逃跑,我用一根麻绳栓在它脖子上,将麻绳的另一端系在仓房门口的大石头上。
  三四天后,小狐狸逐渐适应了它新的生活,伤口也好了,胆量也大起来了。有一天,我妈蒸粘豆包,我便偷偷地拿几个喂它。这个从未尝过人间烟火的家伙,吃这种甜食特别香,竟不知好歹地吃了许多。第二天早晨,我发现它还歪歪扭扭地站立不住,就赶快去喊妈妈,我妈也一时说不出什么原因。后来发现小狐狸屁股上流出粘屎,粘了一屁股,我妈认为它是消化不良才拉稀的,便喂了它一些土霉素,还用温水给它洗屁股。我告诉妈妈它是昨天吃粘豆包吃太多了,才病成这个样子。妈妈告诉我:“狐狸是肉食动物,只能吃老鼠、蛤蟆、野鸡类的小动物,你喂它粘豆包,当然就会消化不良,粘豆包又太粘,不粘它屁股才怪呢!”听了妈妈的话我才恍然大悟,现在的关键是尽快让它把肚内的粘屎拉出来。那天我看护小狐狸很晚才睡觉,半夜里做梦都在帮它直立拉屎。第二天我起得比平时都早,打开房门一看,它正在努力地站起来,显然病已好多了,但还是很虚弱。我也学着妈妈的样子,用温水为它清洗掉屁股上的赃物后,就到附近的小溪边抓些青蛙回来,但已经没有小狐狸的影子了。我焦急地围着房前屋后呼唤它,突然,我发现它就像刚学会走路似的,从柴垛里蹒跚地向我走来。我一边喂它青蛙吃,一边抚摸着它的背毛,小家伙也不时停下来用舌头舔我的手。下午,小狐狸已基本恢复了健康。我也没给它系绳子,因为它自己并不走远,只要我一呼唤就立即来到我身边,并且还欢快地跟着我房前屋后地跑。晚上,我就把它关进猪圈里,让它和猪一起睡。
  但第二天早上我呼唤它时却不见它的踪影,找了一天也没找到,伙伴们都埋怨我不该太信任它。那晚,我近乎是失眠了。第三天早晨,我去开大门时,它突然又出现在我的面前,把我惊喜的直蹦高。可惜它不会说话,我真想责问它一天一宿跑到哪儿去了?前车之鉴,我只好又用绳子系在它的脖子上。两天后的下午,可能是绳扣太松,被它挣脱了。幸亏我发现得早,它还没走远,我一呼唤它就回来了。我这回仔细地在它脖子上系个死扣子,心想,你有天大的本事也甭想挣脱了。
  小狐狸已来我家两个多月了,比以前长高了,也显得壮实多了。天气已经逐渐转冷,小狐狸已经换上冬装,那身皮毛格外招人喜欢。一天,二愣哥对我说:“我城里有个朋友愿意出高价买你的小狐狸,他要用狐狸皮给他的媳妇做大衣领子。”我坚决不同意,小狐狸已经与我们建立起深厚的感情,再高的价格也休想把它买去。伙伴儿们也都支持我的意见,拴在仓房门口那块大石头上的绳索依旧,但另一头的扣儿却被解开了。很显然,小狐狸自己是解不开的这种人类系的扣子的,毫无疑问是被人偷走了。时间、起因等都很自然地使我想到二愣哥的那个城里的朋友,我和几个伙伴儿到二愣哥家去找他的时候,他已走了多时。
  我真后悔,我应该想到这个早有预谋的计划,但在二愣哥跟我提及买小狐狸之事的时候,我却一丁点儿警觉都没有。在近三个月的生活中,小狐狸与我,与全村的小伙伴儿之间已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,我们已经了解了它的生活习性,知道如何去照顾它,我真希望还像前几次一样,可爱的小狐狸又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。但是我知道,那是不可能的,或许它已经被二愣哥的城里朋友给杀死了,它的漂亮皮毛已经镶嵌在他爱人的大衣领子上了。我想,狐狸是狡猾的,再狡猾也没逃过人类的魔掌。悲哀,实在是悲哀!
  可怜的母狐狸
  那年冬天,大雪封山。二憨哥的老婆怀孕三个月,长了满脸的狐癣,多半怀的是男娃。
  二憨哥快有儿子了,心里高兴。可每晚看着老婆痒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,心里挺心疼。就向村里有个叫“张半仙”的巫医打听偏方。“张半仙”果然给他个偏方;套只母狐狸,喝狐狸奶,没多久狐癣就能消去。
  二憨哥是远近闻名的猎手,打狐狸更是手拿把捏。当晚,他就擦起了猎枪。
  一连下了三天大雪。雪一停,二憨哥便带着套子、夹子和双筒猎枪出门了。从小在山里长大,二憨哥对这座山了如指掌。闻味儿就能知道哪个方向有野鸡,哪个旮旯有狐狸洞。可近几年狐狸越打越少,有时在山里转悠一天,也碰不上一只狐狸。二憨哥背了三天的干粮,快吃完了却仍没看到狐狸的踪影。
  二憨哥并不灰心。他打了好几只野鸡,回家可以给老婆炖着吃。他留了一只没弄死,野鸡的伤口不断流着血。血腥味儿被风吹着,吸引了狐狸。二憨哥突然感觉到了狐狸的气息。他停下脚,匕首插进那只没死的野鸡的膛里,血一滴滴落到脚边,很快就积了不少。狐狸的气味越来越浓重,似乎就在附近。二憨哥屏住呼吸四下里看,可白茫茫的雪地上哪里有狐狸的影子?二憨哥索性蹲到地上,趁手里的野鸡还没冻僵,使用匕首一一开膛,血一下子把脚下的雪染红了一片,浓烈的腥气一下子飘出很远。
  让二憨哥没想到的是,他竟然看到了三只狐狸。确切地说,应该是狐狸崽子。——三只刚出生没多久的狐狸崽子,凭着本能开始爬出洞,朝洞外张望。二憨哥顿时眼睛一亮,有了狐狸崽子,还愁没有母狐狸?他举起猎枪,佯装瞄准的样子,三只狐狸崽子见状,立刻吓得缩回头,爬回洞里。二憨哥的心里乐开了花,立刻解开背袋,将套子和夹子拿出来,依次在雪地里下好,就等母狐狸回来往他的套里钻,往他的夹子上踩。二憨哥知道狐狸生性狡猾,可远比其它动物护犊子。
  一切摆布停当,二憨哥又为自己挖了个雪窝子,蹲在里面,不眨眼睛地等着母狐狸归来。不知不觉中。二憨哥迷迷糊糊睡着了。他梦见自己和老婆洞房花烛的情景:二憨哥长得丑,他老婆长得俊。可二憨哥有打猎的一技之长,整天吃香喝辣的,让他老婆的爹娘看的眼热,把女儿嫁给他,一辈子都没亏吃。乡亲们见了都吧嗒嘴,可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!二憨哥不管乡亲们怎么说,美得像朵花,有福不用忙,没福跑断肠。你要想的得不到,你没想的倒得到了——她却主动找上门来了!这就是缘分哪,你们眼馋去吧!这样想着,二憨哥忙吹灭蜡烛,眯着醉眼对新娘子说:“我的乖乖,还不快上炕?”说着就去拉,把新娘子拉进被窝。正要美美地干那事时,突然被一声刺耳的狐狸叫声惊醒。二憨哥揉了揉眼睛,方知自己刚才做了一个梦。他拎着猎枪跳出雪窝子,眼前赫然倒着一只母狐狸,绿幽幽的目光正瞪着他。无疑,这只母狐狸回来喂奶时,误入了二憨哥的圈套儿。看着母狐狸鼓胀的乳房和淌到地上的奶迹,二憨哥得意地把眼睛笑成了一条缝。原来,那母狐狸跳过了二憨哥下的套子,却踩中了二憨哥下的夹子——正中了他的连环计!
  二憨哥想断绝母狐狸的念想,便端起猎枪冲进狐狸洞,三枪便把三只狐狸崽子全都打死了,心想,等儿子出生,这狐狸崽子的皮正可以为他缝小裤小袄。随着母狐狸几声惨烈的呼号,便晕死过去。二憨哥才不管这些呢,心想,你装死也没用,断了你的念想,一股肠子好扯,你就安心地为我老婆产奶吧。这样想着,便拎起三只狐狸崽子朝母狐狸晃了晃。
  将母狐狸捆好扛回家,二憨哥又特制了一个笼子,母狐狸的前腿被绑住,一条后腿已经断了,只剩一条腿再逞威风也力不从心了。母狐狸的肚子朝外,鼓胀的乳房贴近了笼子。想取奶,伸手拿碗即可,母狐狸已经没有任何威胁性。
  二憨哥每天撸狐狸奶给老婆喝,又用狐狸奶给老婆擦脸和身子。可三天过去,老婆身上和脸上的癣并不见好。老婆嫌狐狸奶难喝,二憨哥便哄她,说这方子有人试过,时间长了就管用了。老婆被他连劝带哄,每天往身上抹又骚又粘的狐狸奶,每顿还得闭着眼睛往肚里灌半碗狐狸奶,为的就是把狐狸癣治好。有时,二憨哥的老婆也琢磨:都说吃啥补啥,这狐狸奶治狐狸癣,或许能管用,若不咋说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”呢?古人说的话还能有错?
  没事的时候,二憨哥就玩弄那三张狐狸皮,想象着给儿子做几件围袄,穿上毛茸茸的,一定喜人极了。老婆甚至预备了针线,就等着身体好了亲手缝起来。
  喝了半个月,老婆却喝出了毛病。突然脸就肿胀起来,肚子也胀的难受。深更半夜,二憨哥被老婆的尖叫声惊醒,赶紧打开灯看。只见裤子一片血红,方知老婆要小产。二憨哥吓坏了,事不宜迟,慌忙启动院子里的四轮车,将老婆抱到车上,又捂上一个厚棉被,便突突地开着往乡里的医院奔。
  大夫仔细地给二憨哥老婆做了检查,告诉他孩子已经保不住了。二憨哥听了顿时傻了眼,咧开大嘴哭起来。大夫叹口气问:“你最近给媳妇喝什么了?”因为刚给二憨哥的老婆验完血,她的血液中有一种致命的热度,这是孩子保不住的根本原因。
  二憨哥只好实话实说,将自己听巫医的偏方,将捕捉母狐狸取奶的经过说了一遍。大夫听了罢若所思,突然问:“孕妇身上的狐狸癣是传染所致?你可养过狐狸?”这一问二憨哥才恍然大悟:“可不?我养个银狐,刚买回来我没在意,谁知它长癣啊?后来就一块块地掉毛,挺好的皮毛都卖不上价了。我老婆天天给它喂食,或许就这么染上的?”大夫点点头又问:“你知道这母狐狸的奶为什么有热毒吗?”二憨哥瞪大眼珠子光挠头,就是答不上来。“告诉你吧,你千不该,万不该,不该杀死母狐狸的崽子,尤其是当着母狐狸的面!那母狐狸对你满腔仇恨,恨不得一口吃了你,你居然还取它的奶?要知道,这种情绪能渗进血里啊,奶能好得了?那奶里有毒啊!”
  二憨哥惊呆了。原来,是那母狐狸夺走了他的儿子!二憨哥紧紧咬着牙,拳头攥的咯咯响。他准备回家后,马上就杀死那只母狐狸,将它的皮当褥子,天天压在身子底下方能解心头之恨。
  当二憨哥回家看到他那长癣的银狐时,又突然改变了主意:“银狐的皮不值钱了,可它胯下的那玩艺还管用,让它和母狐狸配成对,先下狐狸崽子,照样能卖钱!这不就是电视里常讲的‘扬长避短’吗?”二憨哥拍着脑门子自我解嘲地笑了:“我咋这么有才呢?”
  可心高气傲的母狐狸根本就不喜欢长着这么多癣的银狐,根本就不允许银狐靠近。没办法,二憨哥去兽医店买了些发情药,放在母狐狸的食里。这样迷迷糊糊中,母狐狸才改变了对银狐的态度,开始扭扭捏捏地凑近银狐……
  银狐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满足,二憨哥也如释重负。一般来讲,狐狸是没有固定的爱情和婚姻的,不要天长地久,只要曾经拥有。但是发情期,公狐和母狐一旦形成配对,总会待在一起,形影不离,尤其是母狐狸,会表现得缠绵而又依恋。但是,二憨哥的母狐狸却不同,只过了两天,药效慢慢过去了,对银狐的态度,又是180度大转弯,瞧见银狐便会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,掉头迅速跑掉。倒是银狐痴心不改,一如既往地表现出浓浓的爱意。
  几个月后,母狐狸的肚子渐大。银狐仿佛知道母狐狸怀了自己的骨肉,几乎不分昼夜地想待在母狐狸的身旁。可母狐狸还是老样子,尽量躲避银狐。
  一天夜里,突然传出银狐凄凉的叫声,二憨哥忙打着手电筒察看,发现银狐站在院外的池塘边,眼里泪水模糊,朝池塘里不停地叫。顺着它的视线找去,二憨哥发现三只狐狸崽子漂在水面上,又小又瘦,胞衣还没蜕,身上都有一块块难看的癣——它们已经死去多时了。不难想象,母狐狸认为三只狐狸崽子并不是爱情的结晶,便在自己快要分娩时,选择了水下分娩,他的三个崽子一出世就被溺死了……母狐狸并不理解二憨哥强加在它头上的一枚苦果,更不会遵照二憨哥的价值观念去调整自己的行为,它是在发情药的作用下丧失意志后才怀上银狐的骨肉的,所以他不愿意产下银狐的复制品。做梦都想添添自己宝贝的银狐,没想到只得到了三具小小的浮尸……
  第二天天亮时,二憨哥发现银狐泡在池塘里已经死了,和它的三个亲骨肉并排漂在一起——它是投水自尽的。二憨哥见状气不打一处来,把母狐狸吊在池塘边的老柳树上勒死了,然后挖个坑,把银狐、母狐狸和它们的亲骨肉一起埋了进去。被二憨哥吊死的母狐狸被扔进土坑时,一双眼睛仍然瞪得圆圆的,是恨二憨哥惨忍?还是不愿意和银狐葬在一起?二憨哥不得知,也不愿意去想。
  人狐大战
  1967年春,孙大愣带领一群人到东山里建开荒点儿。随着大片荒地的开垦,狐狸群渐渐退缩,集中到茄子河的东岸,跟开荒队以河为界。听说开荒队要过河建开荒点儿,当地居民竭力阻止:“那儿是狐狸窝,你们占它们的地盘,他们还不跟你们拼命啊!”
  孙大愣满不在乎地笑笑:“小时候在坟圈子里掏老鸦窝,俺见过的狐狸多了,还有人怕狐狸的?”
  转眼一个月过去了,开荒队连个狐狸影都没见着。大伙都说:“八成是狐狸群被烧荒的浓烟大火吓跑了,别说是狐狸,连狼群都怕人呢!”可就是那天中午,炊事员去工地送饭回来,一进厨房便傻了眼:面袋、米袋上都被狐狸撒了尿,奇臊无比。饭锅里也被狐狸拉了屎,腥臭刺鼻。开荒队住的窝棚,被褥也被狐狸扯到外边,尿得大圈儿套小圈儿,老远就能闻到尿臊味儿。这一切都被孙大愣看在眼里,他明白,狐狸不敢跟开荒队直接对抗,就想用这招儿挤走开荒队,便愤愤地说:“咱骑毛驴看唱本——走着瞧,看到底谁挤走谁。”说来也巧,没过几天,孙大愣的媳妇带着孩子来开荒点儿,孙大愣喜出望外地说:“现在正缺人手,你来得正好,就替下炊事员上一线,你就做饭吧。”
  这天,孙大愣的媳妇去河边洗衣服,把四岁的孩子留在窝棚里。回来后,她发现孩子不见了,地上还留下一泡冒着热气的狐狸屎尿。孙大愣的媳妇急得号啕大哭,转身冲出窝棚大喊:“狗剩儿,你在哪儿呀?”说罢,便昏了过去。收工回来的人们听说孙大愣的孩子丢了,便分头寻找。可茫茫的荒野,哪有狗剩的影子呀?
  有个垦荒队员说:“大愣哥,既然它们不仁,咱也不义,干脆抓起狐狸崽子来,说不定就能找到狗剩呢!”听了这话,大伙都赞成。孙大愣觉得无有他路可走,便点头应允了。就这样,垦荒队员三人一组,沿茄子河畔四处搜寻狐狸窝。傍晚,大伙都回来了,狗剩儿没有找到,却在一个狐狸窝里掏到四个狐狸崽子,它们刚睁眼,吱吱地乱叫乱钻地寻奶吃。孙大愣一见狐狸崽子,气得眼睛都红了,当即让人把狐狸崽子装进篮子吊在茄子河边的一棵老柞树上。有人还在树下放了一盆盐水,准备让救崽子的狐狸喝。它们只要喝了这盐水,就会渴得要命,越渴越喝,必死无疑。
  孙大愣和几个开垦队员躲在不远处观察老柞树附近的动静。晚上,饥饿迫使狐狸崽子不断发出凄惨的哀号,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不一会儿,就见一只狐狸出现在老柞树下,先是挠着树嗷嗷叫,接着用爪拼命摇树,用牙把树皮啃得咔嚓咔嚓响,还一次次地往树上扑。听到树下的狐狸叫声,狐狸崽子叫得更欢了,树下的狐狸也更加发疯似地往树上扑了。没多久,那狐狸又渴又累,便狂饮那盆盐水,接着又开始折腾。很快,它更渴了,再次转身喝水。后来,它被盐水渍得叫不出声来,只能发出嘶哑的“呼哧”声。最后,这个声音也消失了,没了动静。
  孙大愣小心地走到老柞树下,被眼前惨烈的景象惊呆了:那狐狸已停止呼吸,死不瞑目地睁着眼睛往树上看。它的嘴和被抓烂的树干上也是血迹斑斑。孙大愣放下篮子一看,四只狐狸崽子也早已饿死。这时,远处传来一片狐狸的叫声。人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,有人惊呼:“快看,一大群狐狸正朝这儿奔呢!”
  狐狸群突然停止叫声,大伙正疑惑的当儿,有人叫喊:“大愣哥,快看!那狐狸群中有个孩子,是不是狗剩啊?”大伙一瞅。可不是咋的,那孩子正是狗剩儿,有只狐狸正给他喂奶呢!看到这里,孙大愣不顾死活地向狐狸群冲去,边跑边喊:“狗剩儿,爹来救你了!”大伙也不约而同地跟了过去。狐狸群见到冲过来的人们,并未逃走,而是呈扇形缓缓后退。那只给狗剩喂奶的花狐狸走在最后,看样子它对狗剩有些恋恋不舍,频频回首张望。
  人们在为狗剩获救而欢呼的同时,狐狸群绕过人们往老柞树下冲去。那只给狗剩喂奶的花狐狸跑在最前面。显然它是四只狐狸崽子的母亲。它先跑到老柞树下猛地站住,看来它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了。
  过了好一会儿,花狐狸单独走上前去,先嗅满嘴鲜血死狐狸的头,嗅够了又舔四只狐狸崽子的尸体。几番折腾后,花狐狸惨叫几声,众狐狸也围着死狐狸和它的崽子一阵哀号。折腾了好一阵子,它们才停止哀号,慢慢向远处跑去。
  一晃冬季到了。第一场大雪过后孙大愣背着洋枪去茄子河畔打野鸡。刚走不远就发现狐狸的踪迹。孙大愣暗喜,急忙顺踪迹搜寻。不上一里地,果然看见一只花狐狸在眼前晃动。孙大愣紧走几步,手持洋枪顺着花狐狸的身影慢慢举起。花狐狸像有什么眷恋,绕沟穿壑,竟然来到当初吊狐狸崽子的老柞树下。追得孙大愣汗流浃背,只好脱下衣帽放在路旁雪中,双眼一刻不离地盯着花狐狸。花狐狸终于有些乏了,低头舔食着积雪,步伐明显迟缓起来。孙大愣顿时喜上眉梢,想一枪夺其性命。可不等他勾动扳机,花狐狸却倏忽失去了踪影。孙大愣觉得蹊跷,转头四处寻找,却见花狐狸已蹿至自己的身后,并穿着他脱在雪中的衣帽,正像人一般地立着朝他媚笑。孙大愣大惊,立刻勾动扳机,但见那花狐狸未等枪响就来个就地十八滚,边逃边回头哼叫,一副挑逗的模儿样。折腾了几个来回,已经到了中午,孙大愣不小心滑倒在地,一下子迷失了花狐狸的去向。
  正在此时,恍惚中孙大愣见白雪覆压的草丛中隐约有一物在动,慢慢靠近后,见那物正是花狐狸蜷缩在那里,孙大愣又是一喜,心想:“活该你死在我老孙的枪下!”便再一次扣动扳机。扣动了几次,枪依旧未响,孙大愣怀疑枪管中可能灌进了雪沫子,浸湿了火药,便将枪身调转,单眼吊线地对着枪口想看个仔细。没想到此时枪响了,孙大愣一头栽倒在雪地上,再也没有爬起来。临断气前他还在默念:“是不是我打死它的一家遭到了报应?但愿不是……”这样想着,他便断了气。
  猎狐者
  我的家乡解放得早,1947年春,家乡就闹土改了,穷棒子哥们翻了身,斗地主,分田地,穷苦人开天辟地头一回过上了好日子。
  话说牛大胆一直以打猎为生,十五、六岁就开始钻山猎狐狸,猎狐狸无数。每年初冬,刚拉完地的时候,成群的野鸡就会飞进豆地里捡豆粒吃。狐狸是野鸡的天敌,便尾随其后侍机捕食野鸡。
  这天,牛大胆一个人抱着枪,用草做了伪装,选下风头埋伏在地头。这样的埋伏要从下午埋伏到第二天早上,忍饥受冻地够辛苦的。但不这样不行,狐狸的嗅觉非常灵敏,它们是不会中计的。
  东方渐亮的时候,牛大胆见成群的野鸡飞来了,在阳光的照耀下,那色彩斑斓的羽毛都闪着金光,耀眼得很。野鸡刚落进豆地里,潜伏在草丛中的狐狸就跟上来了。一只大狐狸先来到地头,慢慢地嗅了好一会儿,才一步一步地跟着野鸡群往豆地里走。后面的狐狸一只接一只,拉开距离慢慢向野鸡群靠拢。牛大胆提醒自己:这时候是不能开枪的,因为他们的警惕性还很高。
  最后一只是老狐狸,不紧不慢地跟在狐狸群的后面,它是狐狸群中的首领,瞧它那气宇轩昂的样子,再看它那满脸疑狐的狡猾样子,倒像薄松龄笔下《聊斋》中的狐仙了。管它仙不仙的,我打的就是老狐狸!牛大胆这样想着,见狐狸群跟着野鸡群拐进另一片豆地,屁股正对着他。再不开枪,它们就会跑起来追逐野鸡了,想打也晚了。
  牛大胆果断地对准最后的老狐狸勾动了扳机。随着沉闷的一声枪响,牛大胆看得真真切切,只见那老狐狸一跳,便倒在地上。牛大胆的心中有底了,它晓得中了枪的狐狸不能追,一追它就快跑了,血迹断了,猎物容易丢失。这时只要慢慢跟着就行,它流血过多,自己就会死去的。
  老狐狸倒下,又缓缓站起来,回头朝牛大胆看看,一步一步地走出豆地。血一滴一滴落在结满秋霜的地上,像开了一路的花。
  牛大胆静静地跟着,一边走一边想着怎样处置这只老狐狸,越想心里越美。只要它再次倒下,它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。
  老狐狸走得很慢,它仿佛是在等牛大胆。只是牛大胆接近时,它才快走几步。不远处有条闪亮的河,老狐狸慢慢向河边走去。牛大胆乐了,受伤的狐狸不敢下水,走到河边,它的死期就到了。
  牛大胆光顾追狐狸了,突然脚下一软,扑地一声,牛大胆掉进河滩的泥潭里。他大吃一惊,心想:坏了!
  没到过北大荒的人理解不了初冬河滩的玄机。这时的河滩都是深不见底的泥潭,北大荒人称之为“大酱缸”,看上去是结了薄冰的河滩,其实泥潭就是流动的河。一但把薄冰踏破,人就陷进泥潭里,水性再好也没有救了。
  就在倒下的一瞬间,牛大胆下意识地将枪横了一下,担在薄冰上,人向前一扑,这样面积加大了,人才没有沉下去。但这时人千万不能动,越动破口越大,人就会沉入薄冰下的泥潭中。
  牛大胆小心伏在薄冰上,一动也不敢动,那只老狐狸就在他的眼前站着,那狡猾的眼神似笑非笑,仿佛是在嘲弄他。牛大胆这时才明白老狐狸的良苦用心,它是利用自己收获心切,将自己引进泥潭里和它同归于尽的。都说狐狸狡猾,今天才真正尝到上当受骗的滋味,却悔之晚矣!
  牛大胆和老狐狸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,好像在进行一场沉降比赛,看谁能坚持得久。牛大胆怎么也想不明白,狐狸的爪比人的脚面积小多了,应该它先踩破薄冰才对,怎么它在前面却没有事?
  他终于想明白了,这薄冰冻得厚度并不一样,有的地方泥厚,这样的地方冰就结得厚,最不容易踏破的。原来,老狐狸比自己观察得细,它选择了正确的路,却让自己走进陷阱。可它倒底是受伤者,渐渐地,它开始摇晃了。只见它痛苦地走了几步,一下子不见了。它有意找了一片可以踏破的薄冰先沉入泥潭里。最后,老狐狸又似笑非笑地朝牛大胆挤了挤眼睛,好像说:“我先走了,对不起,你没逮到我!后会有期!”只剩下牛大胆悬在薄冰上,他不想等死,又不能自拔。怎么办?等待救援是没有可能的,大不了是死,于其等死还不如一搏。他憋足了劲儿,抓着枪猛地一蹿,又猛地向前滚动,薄冰踏陷了一大片,但它的半个身子出来了。又是一滚,终于滚上冰面,他是安全了,双筒猎枪却缓缓地沉入泥潭中。
  回到家里,牛大胆一头栽到炕上,再也没有爬起来,瞪着眼睛说胡话,一个劲儿地说身上疼。究竟是哪里疼,他也说不清楚,一会儿说这里疼,一会儿说那里疼。问他是怎么个疼法,他说是像剥了皮那般疼。到了第三天中午,疼痛突然加剧,便禁不住嗷嗷地嚎叫起来:“疼啊,狐仙剥我的皮来了,救命啊!”他边喊边神经质地东躲西藏,就像真的有谁要剥他的皮似的。
  躲闪中,牛大胆到了自己的工具箱前,顺手操起一把尖刀,前后左右乱捅乱刺起来,嘴里仍不停地喊着:“狐仙要我抵命来了,要剥我的皮啊!”牛大胆的儿子见状怕他伤着人,上前来夺刀,他瞪着眼说:“你也要帮狐仙剥我的皮?我的皮就那么值钱?我先剥你的皮!”说着,举起尖刀就往儿子的后脖梗上刺。因为牛大胆是剥狐狸皮的行家里手,每次猎到的狐狸,他都把它挂在树上,先后从它的后脖梗开刀,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下剥皮的。儿子猝不及防,连吭都没吭一声,双手护着脖子就逃。早吓得哆嗦成一团的妻子,见状没命地冲出家门,边跑边喊:“快来人啊,杀人了!”此时闻讯而来的邻居赵大虎以为能镇住他,就大声喝道:“牛大胆,把刀放下!”牛大胆却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,两眼直勾勾地瞧赵大虎:“狐仙在上,你大人不见小人怪,饶了我吧,我再也不敢猎狐狸了!”说着,扑通一声跪倒在赵大虎跟前,连连喊着狐狸饶命……
  赵大虎见状忙雇车把牛大胆拉到医院进行抢救,可惜已经晚了,市医院的医生对牛大胆的身体进行了全面检查后说:“人已经不行了,准备后事吧!”随后诊断结果出来了:突发性脑中风,脑血管破裂导致死亡。
  牛大胆的妻子当时就傻了,自己的丈夫才四十多岁,平时身体强壮过人,连一般的小病都很少得,咋突然间说死就死了呢?可是面对医院权威的诊断书却也无话可说,唉声汉气一阵子后捂着脸哭起来,人接连着抽过去好几回。最后牛大胆的遗体被推进医院的太平间只存放一宿,第二天上午就由赵大虎做主拉到殡仪馆火化去了。本来牛大胆的妻子是想放个三天五天的,可是赵大虎却说:“人都已经死了,多放几天还能咋的,还是省下点钱留着办理后事吧!”
  接下来的两天牛家的人开始忙着搭灵堂,执行前来吊唁的亲友。可就在此时荒诞怪异的事情发生了:当时牛大胆的妻子正在厨房里没精打采地烧火做饭,两个妯娌也在厨房里帮忙,牛大胆的两个哥哥正坐在屋里陪着吊唁的亲友喝茶唠家常。这时只听见厨房里“咣当”一声响,好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了,紧接是一个女人惊叫的声音:“妈呀,大胆的女人疯啦!”几乎就在同时就见牛大胆的妻子突然间捶胸顿足地大哭起来:“我死得屈呀,我咋得罪你们牛家啦?”满屋子的人顿时都惊呆了,连那只蹲在屋角吃老鼠的花猫都吓得“喵”地一声躲到柜子底下去了。两个妯娌拽住牛大胆妻子的胳膊想劝她冷静下来,可她却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劲儿,一把挣脱开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妯娌:“我们胡家怎么得罪你们牛家了?没完没了地杀我的子孙?你们牛家要不许愿就此罢休,我们胡家就跟你们牛家没完!……”接着又哇哇大哭起来。一席话把大家都惊呆了,但是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。这时赵大虎故作镇静地大声呵斥着牛大胆的妻子:“杀人不过头点地,你们胡家把牛家的人都折磨死一个了,还想咋的?还有完没完了?再胡闹下去让你们胡家断子绝孙!”这一席话真把牛大胆妻子镇住了,消停一些。这时扑上来好几个人紧紧地按住她,七手八脚地把她抬到炕上,她还在不停地说些颠三倒四的疯话,口吐白沫背过气去了。旁边有人取出缝衣针,在她的人中穴上扎了下去,她才缓过来,谁问啥也不吱声,眼神明显发呆。
  事情过去乡亲们仍然议论着牛大胆家发生的事,都说是牛大胆猎狐狸伤天害理了,要不然他家不会出这些怪事,遭报应啦!今天把这件事情写出来,绝不仅是为了猎奇或哗众取宠,主要是想同读者朋友一道保护野生动物,和它们和谐共处,相依相存。
  追踪狐狸精
  记得三奶说过,家乡刚解放的1945年,不知哪来的那么多狐狸,大白天就敢进村叼小鸡,挨家挨户地排号,谁家养多少鸡它们都知道,轮番着品尝。
  把家乡人逼急了,农会组织起民兵护村队,白天晚上地巡逻。护村队没有先进武器,只有两杆猎枪,其余的就是红缨枪,大刀片之类的原始刀枪,只要听到谁家的鸡鸣狗叫,立刻呐喊着冲过去,把狐狸轰跑了事。因为家乡人那时迷信,认为狐狸打不得,有些人家还供奉狐仙,狐狸都是狐仙的子孙,只能轰赶,不能往死里打,若真把狐仙惹恼了,会得报应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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